论毕业

致终将远行的我们

关于告别、成长与重逢

直到新一阶段的来临,我才知道,往时有多么美好。不是那种被谁反复提醒的美好,而是悄悄藏在日常缝隙里的、当时根本来不及珍惜的美好。这时的我,坐在书桌前,听着楼下的儿童嬉戏尖叫,听着时不时几声陀螺被抽打的声音,清脆又遥远,像从另一个时空传过来。我看着眼前比山还要高的试卷,白花花地堆着,像一场下不完的雪;也看着那逝去的童年,站在窗外,冲我笑,却不肯再进来。

人大概总是这样,身在其中时嫌日子太长,走到尽头才发现,原来每一段都短得可怜。毕业两个字,以前只是作文里的题目,是学长学姐口中的感慨,是日历上某个会被圈起来的日期。可当它真的朝我走来,我才发现,它不是一场典礼,不是一张合照,也不是一句“后会有期”。它更像一阵风,把很多东西吹散了,也把一些原本模糊的东西吹清楚了。

还记得曾经的我们是一个快乐的团体。那种快乐并不宏大,甚至有些吵闹、有些幼稚,却真实得让人一想起来就心软。我还记得在建这个网站时第一刻想的东西,记得每一次维护时的记忆:深夜的屏幕,发烫的电脑,敲错又删掉的代码,还有那些我以为会一直记得、后来却渐渐模糊的念头。但很快,早已是355天前的事了。355天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足够让一个热闹的群慢慢安静,足够让一些名字从聊天框里退到回忆里,也足够让我在某个普通的晚上忽然意识到,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。

还记得连html还不懂时,用ai客户端写代码时,php并发炸了时,同学反馈bug时,mysql凉了时,nas充当服务器又凉时,Cloudflare又出问题时。那时我什么都不太懂,却偏偏敢折腾;什么都想做好,却总是一边出错一边补救。页面打不开的时候,心跳会跟着报错一起乱;数据库连不上的时候,像整个小世界都黑了。可奇怪的是,那些焦头烂额的时刻,现在想起来,竟然也带着一点温热。因为那里面有期待,有笨拙,有不肯放弃,还有一群人愿意点开链接、愿意试用、愿意告诉我哪里又坏了。

还记得争先恐后做免作业卡时,查分数紧张时,无数时。免作业卡像某种秘密通行证,被我们传来传去,仿佛拿到手里就能少一点作业、多一点自由。查分数时,手指悬在按键上,心跳比页面加载还快,明明只是一串数字,却能让人高兴半天,或者沉默半天。还有无数时——无数个课间,无数次大笑,无数句“等一下”,无数个以为不会结束的下午。它们挤在一起,乱糟糟的,没有顺序,像一本被风吹乱的书。

感觉我是在无厘头地讲了一些。算了吧,这记忆也是无厘头的,就像我创办网站的初心一样。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,也没有多么伟大的目标,只是当时想那么做,于是就做了;只是当时觉得快乐,于是就记住了。可也许正因为这样,它才显得珍贵。毕业大概也是这样,它不负责把一切解释清楚,只负责把我们推向下一个地方。于是我只能站在这里,听着楼下的声音,看着眼前的试卷,一边往前走,一边回头。直到新一阶段的来临,我才知道,往时有多么美好。而我,也只能带着这些无厘头的记忆,继续往前。

--Motui